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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大女代表|王淑芳:圆中国人的导航梦,北斗

王淑芳的身上有一股文人的娟秀之气,一问,果然有文学名著的熏染,直到今天仍然喜欢写词赋诗。说起自己的工作,也有一种诗人的浪漫:“累的时候就看看天,虽然看不见那些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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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淑芳的身上有一股文人的娟秀之气,一问,果然有文学名著的熏染,直到今天仍然喜欢写词赋诗。说起自己的工作,也有一种诗人的浪漫:“累的时候就看看天,虽然看不见那些星星,但我知道它们在那儿亮着呢。”
 
那些星星传回的信号成为交通运输部监控屏幕上的数据——北斗卫星导航系统,让交通部辖下的四百多万台车辆实现联网联控,违规驾驶行为能够被立刻发现并得到纠正,去年全国重特大道路运输行车事故死亡人数因此比五年前下降48.9%。“我们的工作多有意义啊,北斗导航技术不仅挽救了司机个人的生命,还维护了他们背后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安宁。”
 
王淑芳亲历了北斗的孕育、出生和成长,与北斗可谓“母子情深”,可以为它十年不要孩子,为它放弃高薪职位,为它“任性”转业——在各种成果和荣誉接踵而至的2007年,王淑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的决定——从部队转业到交通部。“伴随着二代北斗卫星上天,我国北斗导航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并赶上了美国的GPS系统。这也意味着北斗本身的技术可创新空间不大,但有一个领域与北斗密切相关,那就是北斗的推广应用。我国交通行业拥有一千多万辆营运车辆、十几万艘营运船舶,还有高速公路、航道、港口等基础设施,是卫星导航的最大用户。”
 
从科研第一线转到应用第一线,她可没料到,社会上对北斗的认知距离她的想象差距那么大。而且应用涉及各个部委机构的衔接,远非技术那么简单。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位习惯了做研究的安静女子不得不淹没在各种事务性的工作中,对未来一片茫然。“后来我想,搞科研不也要耐得住寂寞吗?踏踏实实地理顺吧,好好分析在哪个领域最能用好北斗。”她在高速公路的边坡做实验,在特大桥梁上装设备监控……寻找卫星导航与交通运输的结合点,终于首先成功开展了卫星导航技术在危化品运输过程中的监控管理。
 
如今,她说起北斗在交通运输领域的应用头头是道。北斗导航衔接了汽车火车飞机的信息,实现了综合交通;导航数据返给地图系统,可用于公众服务,诸如通报堵车点等等,体现了绿色交通;北斗导航对重点车辆监管更到位,技术进步,让道路规划建设,甚至农村车辆油补的数量,都有了可靠依据,实现了智慧交通,促进了平安交通。
 
王淑芳对此并不满足,她觉得,北斗导航的使命远不止于此。她的愿望是让中国人的手机都用北斗导航,因为“用自己的导航系统,心里踏实。”王淑芳说,美国的GPS已经渗入国民经济的每一个角落,一旦捣乱,后果不堪设想。“GPS有个S/A政策,叫选择可用性,就是通过人为对卫星信号加干扰,关键时刻能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造成重大影响,这是我们免费使用GPS可能要付出的代价。摆脱对GPS的依赖,创造让世人瞩目的‘北斗’奇迹,是国家安全的需要,也是我们国力的象征!”
 
这些年,王淑芳东奔西走,在行业内宣传使用北斗的重大意义,完成了8万台北斗双模终端在道路运输领域的安装使用。如今已经增长到四百多万台,近千家终端生产及服务企业进入了北斗领域,带动产值上百亿元。随着北斗实现产业化,距离王淑芳心中的中国导航梦也越来越近了。
 
 
埋头做一件“国家大事”
 
1994年,是一个写入王淑芳人生履历的最重要的年份。这一年,代号为942的国家重大工程——北斗卫星导航试验系统工程正式立项启动,项目筹备组到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招聘人才。应届毕业生王淑芳被宣讲会上一位工程师的发言吸引,“他说,世界上只有美国的GPS和俄罗斯的GLONASS两个全球卫星导航系统,我国导航系统还处于空白。”“空白”就意味着挑战,这个生性好强的女孩子当即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入伍,参与北斗系统的研发,做一件“国家大事”。
 
今天几乎成为北斗代言人的王淑芳对所有为北斗的研发和应用做出贡献的人都满怀感情,她说,推动北斗前行的是一个巨大的团队,尤其最初的研究属于保密级别,很多做出很大贡献的人都是默默无闻退休的。“做北斗的都是有爱国情怀的人。”
 
国际上的导航系统都靠四颗星定位,而中国的北斗导航研究却因国力制约,是从两颗星定位开始的。“整个原理都不一样,难度非常大。当时GPS技术封锁,北斗系统建设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从天线到射频,从基带到显示,从机壳三防到机芯每一个代码,我们做的是北斗用户机真正的国产化研制。”
 
空中飘浮着看不见的信号,一次一次地做发送和接收的实验。最可怕的是,明明原理没有错,信号就是接不通,只好将几万个0101这样的二进制码流全部打印出来,逐一比对排查。一个通宵接一个通宵地加班,因为,北斗如果不能早点上星,轨道就被别国占了。“国际轨道和车位一样,谁抢到是谁的,前提是你得有车才能合理占位。”
 
七百多个日夜过去,1997年夏天,一个最炎热的夜晚,王淑芳和她的团队见证了第一台北斗用户机的诞生。桌上摊满没有外壳的桌面系统,只有各种电线明白这些“碎片”之间的联系。实验开始,发射,接收!瞬间完成了一次重大的技术突破,意味着北斗系统双星定位的技术体制是可行的!全体欢腾,通宵难眠。直到第二天,王淑芳仍然兴奋得难以入睡,回到自己只有16平方米的小家,平生第一次喝了一瓶啤酒,第一次舍得用一整天的时间睡了人生中最甜美的一大觉。
 
最初的设备发射功率很强,为测试数据,降低功率,这位身高不足155厘米体重不到九十斤的女子,每天背着十多斤的设备到处奔波测试。在寒冷的东北,她曾将设备捂在怀里保持温度,也曾连续48小时守在氮气蒸腾的模拟真空罐旁观察记录……也因为这样的努力,在对卫星导航增强系统进行可行性论证时,她成为唯一入选专家组的年轻人。在这个专家平均年龄40岁的团队中,王淑芳大学毕业仅3年。28岁,她担任了中国卫星导航增强系统主管设计师,全面参与二代北斗的系统论证;32岁,她成为最年轻的北斗系统主任设计师。
 
遵从内心任性而行
 
王淑芳到现在都不会骑自行车,因为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每天从村里到四公里以外的乡里上学,全靠两条腿。东北的天黑得早,羊肠小路两边是高高的玉米地,经常前后看不见人。夏天,玉米叶子吓人地唰唰响;冬天积雪齐膝深迈不动腿。害怕的时候,她就在心里写打油诗:头顶满天星,万物静无声,雄心和壮志,早已埋心中……那时,她的雄心壮志是,不能在农村一辈子,必须自己走出一条路来。那条“黑洞洞”的放学路,至今仍然不断出现在她的梦里。
 
小时候,父亲对孩子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宁要身受苦,不要脸受热。“就是别让人说你,所以我做每件事都希望做到最好。”
 
她在家中排行老五,父母希望她初中毕业以后考中专,早点毕业分配个工作。她瞒着全家报考了高中,却发现家里根本供不起,妹妹因为没钱读初中不得不辍学。父母说,我们管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从那时起,她靠着自己到处借钱完成了学业。
 
她是全校最好的学生,高考成绩上清华都不在话下,然而,因为一个无比“文艺”的理由,她做了另一个选择——高三那年同班同学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长的信,王淑芳被信封上那个飞机标志迷住了,“我觉得这信封真漂亮,我一定要到这个学校去上学。”
 
她以高分轻松考入该校的电子工程专业,却要借路费才能到北京。她在学校白了头发,因为不舍得吃饭,营养不良。而今天人到中年,白发都没有那时候多。
 
大学毕业,背着沉重债务的她却再次背着父母,选择入伍。“我还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当她的同学在外企拿上万元月薪的时候,她则领着三百元的工资,埋头在招待所的小办公室里,做那件“国家大事”。为了还债,最苦的时候一百元过一个月。
 
13年后转业也是她自作主张。先生说,你已经事业有成,一个女人,还折腾个啥。她回答,女人也是一辈子,我还要活大半生,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起来,结婚,也是她的“任性”决定之一。他和她是高中同学,两人坐前后桌,都爱写诗词。后来她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他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两地传书,以诗会友。有一天,他说,我怎么觉得你的诗词中总表露出一种无奈?她回答,我家里条件不好,心里难受。他立刻说,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担!她被感动了,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
 
如今回想这一切,王淑芳笑:“我这个人真的有点任性。”也正是“任性”,换来了她一生的幸福。
 
因为忙于北斗的研发,也因为最初的研究辐射大,她结婚10年没要孩子,生女儿的时候已经33岁了,这让她对孩子有一种格外的珍惜。
 
和女儿在一起,是王淑芳最开心的时刻,她们互相按摩分享秘密共同读书——孩子让母亲永远有满眼的笑意。“她很优秀很阳光很懂事,是班里的副中队长,唱歌在海淀区得过一等奖,还打篮球……”她说最喜欢孩子那个快乐劲儿。“有一天孩子骑车回来说,妈妈我好久没骑车了,突然有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我想写首歌。写着写着,突然打了声喷嚏,结果曲子出来以后,中间真的有一声阿——嚏一样的音节,太好玩了!”
 
孩子的快乐种子是母亲种下的。上幼儿园时,孩子听不懂外教说话,一学英语就哭。王淑芳把所有的英语儿歌背下来,利用一切机会领着孩子唱。“她每学会一个词我就乐得不行,说你太棒了,进步太大了!现在她10岁,初中二三年级的英语都可以独立阅读。”女儿开始写不好日记,妈妈就想方设法找出哪怕一点点优点,然后无限放大。今年,女儿看自己以前的日记,惊讶地说,妈妈你可真行,这样的日记当年是咋找到夸点的啊!
 
王淑芳说她和丈夫都是好脾气的人,从来不会大声喊叫。“我爱人尤其正向,他说,孩子打你一下,一定不要打回去,要轻轻把孩子的手放下来,说你要这样我会更高兴。”王淑芳说着大笑起来,因为孩子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孩子才一个月大。
 
王淑芳的父母在她大学毕业不久相继去世,女儿是婆婆帮着带大的。两代人的教育总有不同,在这一点上,夫妻俩高度默契。因为听过一句话,“用健康的方式把孩子的时间充满”,所以家里几乎不开电视,每个人都看书学习,甚至说服农村来的婆婆都拿本书看,就为了熏陶孩子看书。
 
有一次,孩子在操场玩着不肯回家,婆婆就说,你要听话,我明天领你去木偶剧院。孩子乖乖地回家了,夫妻俩却有了心事,因为大人都知道木偶剧院明天是不开门的。他们决定,第二天还是要开车带一家人去木偶剧院,哪怕是闭门羹。“因为婆婆已经答应孩子了,我们必须去做,而且是带着婆婆一起做,让她知道以后不要轻易对孩子许诺。”
 
要解决北斗在应用中出现的各种问题,王淑芳一年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出差,而丈夫的工作地则在外地。但就算聚少离多,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都在坚持着共同的事情,那就是阅读和写诗。
 
采访结束时,王淑芳给记者看女儿8岁时在母亲节写给她的诗:“母亲母亲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母亲母亲你知道我有多疼你吗?当你累的时候我就给你抱猫,当你困的时候我就给你按mo……”
 
女儿写诗是因为妈妈经常读自己的诗给她听,甚至请女儿帮着参谋用哪个词好。写诗和养猫是王淑芳的两大爱好,这保证了她即使在工作最忙碌压力最大的时候也能够心清水静。她上一只猫养了13年半,因为癌症去世,现在又养了一只。“你知道猫的眼睛一辈子都是特别纯净透亮的,我喜欢看着它们的眼睛,相对无言,感受它们对人类的信任,也感受世界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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